王冰凝伫立于成国公府外,手中拿着一个刚刚做好的风筝,线轴压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底下,线已被拉得笔直。风筝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,大太阳周围有好多个描着调皮笑脸的小太阳。
她目光呆滞的望着风筝上的图案,手抚摸着怀中一早在护国寺买的点心,泪如雨下。
五年前,也是在这样一个秋风萧瑟的季节。被带走几个月的父亲终于有消息传回——斩首,她失声痛哭。
震惊中,她没有注意娘亲的神情,也不知道娘亲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离开了。
待她缓过神来,找到娘亲时,娘亲已悬梁自尽。她抱着娘亲的双腿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啕!
被押上囚车,送往南京教坊的路上,她眼中没有一滴泪。
因为她明白,就算将全身的血液都化作眼泪流尽了,也冲不开囚车上那一把小小的锁,她没有闲暇也没有时间做那么无聊的事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流过泪。
可今日,她哭了!
王冰凝毅然昂首,擦干了眼泪,一阵风吹过,她手一松,许多个红彤彤、金灿灿的小太阳飘扬直上,木无表情的脸上一片冰凉。
泪眼婆娑中,王冰凝仿佛看到了许多个夏昕如阳光般灿烂的笑颜——
四年前,徐海的夫人王翠翘跳水殉情,身为贴身侍女的她亦跟着纵身跃入钱塘江。
以为必死无疑,可再次睁开眼睛,却看到了一张甜美的笑脸:“姐姐,你可算醒了,先把药吃了吧!”
她一巴掌将李夏昕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:“你们不应该救我,马上把我扔到大街上去。”
那张甜美可爱的笑脸立即变作愠色:“这位姐姐你怎么这样啊,我一生最大最大的梦想都被熬进这碗药里了,你就这么糟蹋呀!”
“这碗药里熬了你最大的梦想?”
“对啊,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吃一次寿安坊的糕点,娘亲攒了好久好久才攒够了买一盒糕点的钱。可哥哥去钓鱼,竟钓了你这条美人鱼回来,我的糕点钱都给你买药了。”
一只小小的手拉着她一直跑一直跑:“冰凝姐姐,出来吹吹风、透透气,心里是不是舒畅多了?姐姐,刚刚街上那个耍口技的少年是桃渚人,刚出生没多久家乡就遭了倭寇的劫掠,他娘亲抱着他逃跑结果掉进了冰窟,冻掉了手指、脚趾和一只耳朵。他学了口技后便来了杭州,每日赚的钱除了够养活自己,还能补贴家里呢!你看他的整个状态多么的自信满满呀,前几日我跟他聊天,他竟然说想去更加繁华、富裕的扬州看看。还有昨日请娘亲去家里看诊的那位老奶奶,她儿子刚刚十八、九岁,便患上了咳血病。姐姐,你虽然是从堕户村出来的,有些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。但你聪明又漂亮,最重要的是你特别健康,比起他们,你真的幸福很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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